傍晚出门，风从衣领钻进来，才觉出秋天已经走得很深。路旁的树叶还未落尽，枝头颜色却一天比一天浓。到了霜降前后，读几首秋诗，常会有这样的亲切感：诗中写的是古人的所见，眼前的草木却仿佛能替它作注。

霜降是秋季的末一个节气，但写到秋霜的诗，并不都作于霜降当日。我们借着节令读诗，不必把作品硬套进某一天的天气。夜间的一片荞麦、山路旁的红叶，落到不同诗人的笔下，各有各的意味。慢慢读，冷暖便有了层次。

一、白居易的村夜，凉意深处藏着明亮

白居易《村夜》的开头，几乎让人听见秋夜贴近地面的声响：“霜草苍苍虫切切，村南村北行人绝。”草上带霜，虫声细密，村路已经空了。这里的静并非全无声音，恰恰因为虫鸣清晰，四周才显得愈发寂寥。

紧接着的“独出前门望野田”，把读者从村中带到田边。独自走出去的人，原本面对着清冷的夜晚，视野却在抬眼之间舒展开来：“月明荞麦花如雪。”整首诗最耐咀嚼的转折，就藏在这片月光里。

荞麦花细小而洁白，连成一片，在月下便有了积雪般的观感。“如雪”承接着前文的寒意，田野却也因此亮起来。读到这里，你或许会放轻声音。诗人没有直说心情如何改变，只把所见摆在眼前，留给读者体会。

霜降时节赏这首诗，不妨留心它的远近变化。贴着草丛的虫鸣，与铺向田野的月色，让一个寻常村夜显出了开阔。

二、杜牧的山行，把秋色看得热烈

若说《村夜》适合轻声读，杜牧的《山行》便让人想抬头看看远山。“远上寒山石径斜”，山势与小径一同向高处伸展。这个“寒”字先点出深秋气息，后面的枫林却没有顺着冷清写下去。

“停车坐爱枫林晚”里的“坐”，是因为的意思。旅人停下车，是晚间枫林牵住了目光。诗写到这里，行程暂且搁置，山色占据了全部注意。你若曾在归途中被夕照里的树影吸引，大概就能懂得这种停留。

“霜叶红于二月花”，妙处在“红于”。经霜的叶子，竟胜过春花的鲜艳，秋景由此获得了自己的分量。诗人没有借春天安慰秋天，他确实爱眼前这片枫林，爱它在寒山背景下显出的浓烈。

我们读惯了落叶与凋零，再读此诗，会被这份鲜明的喜爱感染。秋已深，山中仍有足以使人驻足的颜色。

三、杜甫的秋兴，山川之间有故园

到了杜甫《秋兴八首》其一，秋色忽然沉下来。“玉露凋伤枫树林，巫山巫峡气萧森”，起笔便把寒露、枫林放进巫山巫峡的苍茫气象中。“凋伤”二字读着很重，草木的变化也牵动着人的身世之感。

这首诗写于杜甫寓居夔州期间。理解这一背景，再看“丛菊两开他日泪，孤舟一系故园心”，便能触到漂泊中的牵挂。菊花再次开放，时间又过去了；舟系在岸边，归乡之念却难以安放。

读这一联，不必急着把每个字译成整齐的白话。菊花年年依时而开，人能否回去，却没有同样可靠的日期。那份迟迟不能成行的苦楚，使寻常秋景变得沉重。

结尾写暮色中的砧声，把情绪收在声音里。有人赶制寒衣，季节催着日子向前。漂泊者听着远近传来的捣衣声，故园便更难从心头放下。

四、刘禹锡的秋词，给心情留一片晴空

刘禹锡《秋词》其一，读来却有迎风站定的劲头。面对惯常的悲秋情绪，他愿意为秋天另作评说。这样的态度若只停在议论上，未免单薄，幸而诗中还有那只向上飞去的鹤。

“晴空一鹤排云上，便引诗情到碧霄。”不妨在“排”字处稍作停顿。鹤冲开云层的姿态有力量，读者的目光也随之升高，原先可能压在心上的萧瑟感，被辽阔天空冲淡了。

这份昂扬有具体的依托。晴日里的一次仰望，就足以引动诗兴。对我们而言，赏读它也不必勉强自己时刻振奋，只需承认，秋天除了引人感伤，还容得下一种舒展的心境。

同是秋景，诗人写出的温度并不相同。霜降前后，挑一首合乎心境的诗细读，或许连窗外那棵熟悉的树，也会显出从前未曾细看的颜色。下载2345加速浏览器，快速获取更多热门资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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